宝贵的二十五年-积淀岁月的痕迹

作者:超级管理员 文章来源:宝贵石艺 更新时间:2020-06-11
混凝土可以算是土的一种,我之所以选择这种材料的原因是想要体现一种积淀的美。在材料的使用过程中,我为什么要强调水平应用呢,因为土的沉积一定是水平的、一层一层的,一定是符合重力规律的,这是尤其重要的。

    我与宝贵共通的地方就是不太喜欢特别光鲜的材料。我们喜欢有质感的材料,喜欢岁月的痕迹,就像人的脸一样。如果一个年龄很大的人,脸却光洁地像婴儿一样,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美。建筑作为一个外在的存在物,一定会有风吹雨淋日晒等诸多因素。如果由于材料本身太娇贵,经受不住这些而最终损坏,那便是材料的问题。但如果这个材料本身足够坚强,那么岁月痕迹在它上面增添的却是一种沧桑之美,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去看古遗址、古建筑的原因。我们在新建筑身上很难得到这种感悟。

我最初看到大唐西市遗址的时候,就萌发了找到一个跟它的气质相匹配的材料的想法,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又不希望它是真正的“土”,它要体现当今的科技水平。由于要求很高,任何在建材市场随手拎来的材料都难以达到我的标准。黄土高原的粉尘很细,在一个粉尘很多的城市,当土一层层落上去的时候,一定要有一个能够把淤积的土吸收的东西。这就像画素描的两种方法,一种人特别喜欢用 H铅笔来画,画半天都淡淡的,你要在半米以内的距离才能分辨出他画的明暗关系;另外一种人是,他的第一笔先用最重的炭笔画最暗的那条明暗分界线,这样一开始看上去非常不协调,但是这笔上去以后,他后面的工作就是让这笔变得协调,最后出来的画面就会显得特别有 力量。因此,对于这个墙面材料,我要求必须先拿刀在混凝土表面使劲剁一下,让它不再光洁,当这刀剁下去以后,剁口就形成了一个斜面,一个直面。斜面能承受光、承受尘土、承受雨,而直面形成了一个在阳光下深深的暗影,并打在下面的斜面上。这道最粗最重的暗影 能把所有的污渍都吃掉,同时让这些污渍变成这幅画面里面的一个细节,沉淀岁月的痕迹。

对于一个建筑师来说,要根据建筑所处的当地气候条件,善于发现和表现地域之美。因此在我来看,对西安而言,“土”色就是最好、最高级的。西安的兵马俑、城墙、大雁塔、小雁塔都是土色的。大唐西市博物馆坐落在历史特定土遗址之上,内外都用土色也没什么不好。

在今天,能够把工业时代的效率与手工业时代的效果和工艺结合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是国家应该大力提倡的事情。

 

张宝贵+刘克成

 

    张宝贵:记得四五年前,您在北京做了一个66号院的项目。

    刘克成:对,是南池子66号院。当时去朋友的西山庄园玩,他们顺道带我去了您的厂子。令我意外的是您的混凝土雕塑艺术馆,那里不像一个混凝土预制厂,而像是一个艺术作坊。您也不是材料商,而是一位艺术家。您对艺术有良好的直觉和敏锐度,并且有丰富的工程经验及材料知识,善于帮助建筑师和艺术家实现他们的梦想。

    张宝贵:吃饭的时候,您提到为大唐西市博物馆寻找一种材料,但在市场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

    刘克成:是这样,我把想法画了出来,随手用餐巾纸画了张草图,您小心地把这张餐巾 纸收起来,说明白我的意思,愿为我一试。其实我当时并没有报太大希望,只是认为您很适合做朋友,与您相处很愉快。后来大概一个月之后,您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已经根据我的想法试制了一个样品,问我能不能过来看一下。我说没有时间去,所以就叫您给我发来照片,并在电话里提了一些意见。又过了一个月,您

再让我去看样品。到北京后,我才发现,您已经对这个材料做了很多尝试,材料已经接近我的想法,只是显得有点呆板机械,我希望材料表面更自然一些。您说再琢磨琢磨,又过了一段时间,您说成了,让我再去看样,这次是我拉着甲方一起去的。您突破的方法让我极为欣 赏,齿条混凝土成型后,通过人工剁凿,最后形成有序中的无序效果,宛若天成,表面肌理达到了我希望的效果。

    张宝贵:建筑墙板安完后,我请您写了一段话。您说您走过数以千计的博物馆,还不曾见到一个全部由混凝土完成的雕塑博物馆,这么说虽然有点夸张,但是让人很舒服。大唐西市这个墙板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大明宫的墙板跟大唐西市也有关系,张锦秋大师非常喜欢大唐西市(博物馆)的墙板。

    刘克成:是这样。

    张宝贵:您讲到的大唐西市的样板前前后后有过3次反复,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记得最后一次,这个材料的整体感觉基本上达到了您的要求,只是颜色淡了一些。面对新的样板,您要来一桶水,抬手浇到那块做好的材料上,告诉我这就是您想要的颜色。当您往样板上泼水的时候,我知道您在找一种东西,许多可能性存在于偶然之中。通常建筑师对颜色的要求会用语言去表述,或者用色卡去指点,大多比较抽象。墙板被您这么用水一泼,颜色重了,泼水前后有比较了,

我才明白泼水的原因。记得您还把板横过来竖过去,来回摆放体会光影的变化,找您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只有您知道。别人设计墙板的齿条都是垂直的、比较规范的,而您让把齿条做成斜面,光面打磨,毛面剔凿。您要求有规律又没有规律,挺折腾人的,我估计您当时一下子也拿不准(笑)。

    刘克成:是的,我确实是在找一种感觉。

    张宝贵:一万多平方米层层叠叠的黄色的墙板正如您所讲,像古长安余晖下行进中的驼队一样。所有墙板的齿条都是剔凿出来的, 好像可以听到金戈铁马的声音。这样的过程是一种劳动,一种手工制作。大师们在讲文化,而我以为没有手工就没有文化,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您讲的反复是指新东西的出现得有一个锤炼的过程。大唐西市的板不是一蹴而就的,反反复复做了3个多月的试验。在这期间建筑师在寻找自己的东西,当然不是一个人在寻找,是一个团队、一个广义的团队,就像抗日战争,有八路军也有其他队伍,大家一起打鬼子(笑)。

    刘克成:这个过程是很有挑战性的,您之前曾经配合很多艺术家做过很多东西。但做这么特殊的建筑外墙可能是第一次,挑战性之大可以想象的到,这对您也是一个转折点。我认为混凝土也可以算是土的一种,要体现一种积淀的美。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当年都喜欢看的一部小说《牛虻》,认为男人脸上有刀疤,有岁月的沧桑感才更有魅力,白面小生并不符合我的审美趣味。所以从内心来讲,我希望西市博物馆呈现这样一种状态。

    张宝贵:您的作品很有意思。现在做墙板大部分都是齿条状,有竖向的、有横向的,更多是出于一种装饰需要。而您讲的齿条层层叠叠横着用的时候,联想到了黄土地的形成,一种厚实和时间的感觉。

    刘克成:它有一种力量。

    张宝贵:这个板不光是在室外用,在室内也用了。很多建筑师看完大唐西市(博物馆) 后很欣赏。特别是粗放的墙板用在室内,这并不多见。我在一些学术会上大胆地谈一个观点,为什么西安出了一个大唐西市、一个大明宫,不但面积大,而且都选用这么土气的板?我说不管北京、上海、天津或者别的城市,室内的板都是细腻的、是石材的。也许是受开发商的影响,通过材料来体现奢华,体现现代,其实还是骨子里穷怕了,骨子里不自信,在很多场所缺少文化的张扬,

更多的是财富的味道。西安人不是说看到谁做了,去模仿,是按自

己的想法干,然后推广开来。一些建筑中流露出一种骨子里的东西,

粗犷、原始、信心。您对土、时间、力量的表现给人很大的冲击。

    刘克成:其实一开始我就打算在建筑内外用一样的材料,但甲方下不了决心。对我来说,这只是材料语言和形式逻辑的连贯性问题。我不止一次在建筑作品中室内室外使用一种材料。在西市博物馆中,甲方开始认为宝贵的材料不够高级,并且担心土色太多。我不这么看。多年前一位朋友拍了三卷录像带,第一卷拍的是北京的三环街景,天很蓝,建筑很艳,颜色浓烈,充满戏剧感。第二卷拍的是上海的内环高架街景,杂乱,暧昧而充满活力。第三卷拍的是西安环城墙街景,

土色的天,土色的墙,连人好像都是在土里打了个滚。三部片子用三部电视机同时播放,西安的画面呈现出一种古典油画般的凝重,好像时间、空间全部被凝固住了,令人震撼。片子是在上海播放的,不只是我,还有我身边的朋友,全被西安的土色所打动。这让我自己有所反思,从小学习美术的时候,老师给了我们一个错误的概念,美的画面必须有蓝天白云。出去写生天不蓝的时候,老师要我们凭想象把天 画成蓝的,天阴的时候,让我们想象阳光灿烂。他好像在有意识或无 意识加强一个概念,就是只有蓝天白云才是美,别的都不是美。这三卷录像带让我转换了思维,美是多样的,晴天有晴天的美,阴天有阴天的美,整体土色也是一种美。

    张宝贵:面对大明宫丹凤门的夯土墙,面对大唐西市博物馆的 墙,开个玩笑啊:远看是土,近看也是土,用手一抠,抠不动,原来是混凝土(笑)。

    刘克成:对。其实您刚开始时也有些不理解,别人用的材料颜色做得都很漂亮、很时尚,担心“土”色会不会太灰了。我的回答是: 我就要土色,我负责。

    张宝贵:这段故事回忆起来很有意思,也有不少曲折。应该是 2007年7月中旬。按照合同,最后一批货45天后才能完工。大唐西市甲方突然通知我们,省领导要到大唐西市(博物馆)去视察,不管还有多长时间,8月1号之前要完工,太急了,几乎不可能完成。我们很纠结,可对甲方说完不成,我们张不开口。没办法,在中层干部会上,我跟主管生产的副总说如果能提前交货,相关人员的工资、奖金、加班费翻番;要是不能按期交货,你就辞职。我从来没跟员工用过这种强制的手段,那天有点不讲理了。工人天天加班干到早上两三

点,第二天8点还要来,产品提前制作完了。这批板本来人工费是15万,最后变成30万。坦率说大唐西市墙板报价不高,所以好多人都批评我乱来。我是有点过分,对不起工人,但是毕竟完成了任务。当时能下决心,还是基于我们的专利,可以无限增加模具展开工作面,可以迅速成型,又能搞人海战术。这种事情今后不要再发生了,我也不想这么干,被逼无奈啊。

    刘克成:我给您提点建议,我认为您不要仅仅把自己当成一个材料商,其实您是一个雕刻建筑的工艺大师。虽然建筑是建筑师设计的,但是建筑的表面材料还是缺乏您这样的人继续精雕细琢。可不可以脱离传统建材工业的路线,就像现在的服装行业一样,走高级定制的道路,为有特殊需求的业主服务,为他们量身定制。其实,我认为大唐西市博物馆项目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这种形式了。但能不能把这种方

式变成在体制内成型的东西,把产品分类提供,有上货架公开销售的,有当作艺术品专卖的,还有专门定制的。上货架的产品可能要便宜些,可以被大面积使用,当然具有很强的市场竞争力。但是从另一方面说, 有时可能就是需要一个很特别的材料,甲方要不计代价地做这件事,那么您能不能做出来才是关键。如果能把工业与手工业、大众化与定制化都结合起来,并达到一个平衡,那企业一定会前途无量。另外我认为,要想把道路走宽就必须抛开原有的路线。我曾与一位朋友用树木做过一种材料。那种树木也是一种新兴材料,是由木屑与合成材料重新挤压形成的一个可循环的材料,但我反对他把它叫做塑木,把它作为仿制木的一种材料。而当一个东西被当作另外一个东西的仿制品之时,就是次一等的,只有材料本身的美感才是最好的。所以我反对把混凝土板叫仿石,因为它既不是仿石也不是仿土,就是混凝土板,有它特殊的质感和美感。对您的材料来说,我认为是材料的特性决定了设计的走向。您并没有把混凝土的所有可能性都找完,而且您现在有一种惯性,就是把条纹叫成粗条纹、细条纹,这就有点单一化。目前你的产品系列都是在条纹中间去找灵感,而实际上需要从混凝土的可能性上去探讨会更多。

    张宝贵:做墙板是可以讨生计的一件事,这是本质的东西。如果不能生存一切都不存在了。这个生存不光是我和我的家人,包括我的员工,还有行业影响,日子一直过得紧张,好歹活下来了。跟建筑师打交道,更多的不是因为理论,也没什么太清晰的目标,匆匆忙忙,经历了很多事情,开了窍,一些小本事派上了用场,人和人找到了搭接的方式,形成一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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